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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才和成长的老母鸡
时间:
2008.03.12 16:05:00
刚进年关，多年没有联系的成才忽然从乡下打来电话，说今年家里两只下蛋的老母鸡准备带一只过来孝敬老太太，我妈推辞半天都没有拗过他。只好揣着一门心思，在大年初三，迎来了成才和成才的老母鸡。
成才极爱说话，电话里翻来覆去可以说几钟头，只要你有时间，他能一直跟你唠叨下去，用“口若悬河”这个词来形容，一点也不算过份。那天我家宾客盈门，成长的口才得到极大的发挥，酒桌上几乎只听到他一个人在滔滔不绝。我妈先前还怕他只纠缠她一个人，这下好了，她高兴地给我使眼色，也顾不上其他客人的情绪。
成才其实挺能干的，脑子特活络，就是运气差，极差，我就没有见过这么背的人。他高中毕业后在我们这个事业单位当长期合同工，几年后，工作顺手，领导信任，一切都挺顺畅的。可偏偏就那么倒霉，那一年，省里豁然下个什么文件，只要没有结过婚的合同工，全部转正，结过婚的一律辞退回家。就这样，刚刚结婚没半年的成才就这样硬生生丢掉了铁饭碗，回到农村。
中间十几年怎么打拼的，我们不知道，但我们想成才精明，喜欢捣腾，一定不会过得差，我妈甚至还想过，没准成才早干出名堂，发家致富了。
直到九十年代的某一天，成才一身潦倒窘迫的样子来我家，我们才知道，原来他过得一直不好。虽然他还是那副说话没边没谱的架式，但人却老了好多，他的遭遇、经历着实让我跟我妈吃了一惊。
原来回农村的头几年，他生活还算是幸福的，至少是平安无事。他老婆给他生了两个儿子，夫妻二人除了种庄稼，还做点菜苗菜籽的小买卖，小日子虽发不了财，却也能过得去。眼看着孩子长大了，成才觉得花销变大，心又开始不安分起来。于是托了人花了钱找了关系，承包了村里的一个小山头，种树苗贩卖。这样搞了有二三年，收益还是不错的，成才正指望脱贫致富，从此奔小康呢。孰不料，那年大年二十九，她老婆在山上看守树苗已好多天没下山了，心里寻思着，明天就过年了，我也该回家炸炸圆子，包包饺子了。今年树苗长得这么好，可以多备点年货呢，于是高高兴兴下了山。成长那天也大意了，以为都快年三十了，应该不会再有人来偷了吧，小偷也该回家过年啊！谁知道，就有那样的事，一夜之间，他们辛辛苦苦种植的树苗竟被扯拔一空……
他老婆性格刚硬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，在家门口指天跺地骂了半天之后，在年三十那天中午，年饭都没有吃，一瓶农药命丧黄泉。丢下成才跟二个未成年的可怜孩子。我妈听到这里，泪眼婆娑，痛心不已。我更是义愤填膺，为成才老婆不值。可是二十年多前的事情，我大道理再有理，也回天无力了。
成才心疼二个儿子，怕后妈对孩子不好，多年来，一个人，咬着牙把儿子养大了，日子也慢慢好过一点。老大学会驾驶，买了一部二手车，帮人拉货，没二年也赚了些钱。成长倾其所有，盖了新屋，置办了家什，给大儿子成了亲，这才缓下一口气。谁知道，好日子没过几天，老大竟然出了车祸，撞死一人，重伤一人，虽然自己没大碍，但别人的命也关天。我不能不佩服成才坚强的意志，他没有倒下，到处借钱善后，托人说情，虽然欠下一屁股的债，但到底，这个家没散。
我跟我妈还能说什么呢？只有同情加钦佩。临走时，我妈拿出二千块钱，塞进成才的破包里，说你拿着用吧，总会好起来的。成才有着大风大雨经历过后的无谓与勇敢，他擤了一把鼻涕，把手放腿裤边擦了擦。跟我妈壮志凌云地表态：“你放心，我一定会翻身的。”
转眼十年间又过去了。酒桌上，成才长舒一口气，债全还清了，老大生了儿子，老二也娶了媳妇。我听到我妈问：“你呢，可准备找个人老来伴啊？”成才黑瘦精干的脸上，刚才还闪着光，忽然一下暗淡了，憨笑二声，再没有了言语……
成才走后，他带的货真价实的老母鸡，被我们英勇地杀了，开膛破肚洗净，然后放在燃气灶上用小火煨，明天还有一桌客。
晚上一家人看电视，忽然又接到了成才的电话，他不放心地叮嘱我妈，我看你今天都没有吃大荤菜啊，我那只老母鸡，是家里下蛋的鸡啊，是真正的土老母鸡啊，他絮絮叨叨了十几遍。成才还以为我妈第一次电话中交代的她高血压，高血脂，动脉血管硬化，平素不喝鸡汤，都是推辞，他以为我妈就是舍不得吃。最后他口气很大地说，你一定要吃，你不吃我生气。
第二天，我看着油腾腾一大锅香气四溢的老鸡汤，给我妈盛了一小碗，我妈说你傻了，我还想多活几年呢。我叹口气，说妈啊，你就喝一碗吧，要是成才知道，你一口没喝，心里还不难过成啥样呢，你就领了他为一只老母鸡打了二次电话，又长途跋涉的这份心意吧。
成才极爱说话，电话里翻来覆去可以说几钟头，只要你有时间，他能一直跟你唠叨下去，用“口若悬河”这个词来形容，一点也不算过份。那天我家宾客盈门，成长的口才得到极大的发挥，酒桌上几乎只听到他一个人在滔滔不绝。我妈先前还怕他只纠缠她一个人，这下好了，她高兴地给我使眼色，也顾不上其他客人的情绪。
成才其实挺能干的，脑子特活络，就是运气差，极差，我就没有见过这么背的人。他高中毕业后在我们这个事业单位当长期合同工，几年后，工作顺手，领导信任，一切都挺顺畅的。可偏偏就那么倒霉，那一年，省里豁然下个什么文件，只要没有结过婚的合同工，全部转正，结过婚的一律辞退回家。就这样，刚刚结婚没半年的成才就这样硬生生丢掉了铁饭碗，回到农村。
中间十几年怎么打拼的，我们不知道，但我们想成才精明，喜欢捣腾，一定不会过得差，我妈甚至还想过，没准成才早干出名堂，发家致富了。
直到九十年代的某一天，成才一身潦倒窘迫的样子来我家，我们才知道，原来他过得一直不好。虽然他还是那副说话没边没谱的架式，但人却老了好多，他的遭遇、经历着实让我跟我妈吃了一惊。
原来回农村的头几年，他生活还算是幸福的，至少是平安无事。他老婆给他生了两个儿子，夫妻二人除了种庄稼，还做点菜苗菜籽的小买卖，小日子虽发不了财，却也能过得去。眼看着孩子长大了，成才觉得花销变大，心又开始不安分起来。于是托了人花了钱找了关系，承包了村里的一个小山头，种树苗贩卖。这样搞了有二三年，收益还是不错的，成才正指望脱贫致富，从此奔小康呢。孰不料，那年大年二十九，她老婆在山上看守树苗已好多天没下山了，心里寻思着，明天就过年了，我也该回家炸炸圆子，包包饺子了。今年树苗长得这么好，可以多备点年货呢，于是高高兴兴下了山。成长那天也大意了，以为都快年三十了，应该不会再有人来偷了吧，小偷也该回家过年啊！谁知道，就有那样的事，一夜之间，他们辛辛苦苦种植的树苗竟被扯拔一空……
他老婆性格刚硬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，在家门口指天跺地骂了半天之后，在年三十那天中午，年饭都没有吃，一瓶农药命丧黄泉。丢下成才跟二个未成年的可怜孩子。我妈听到这里，泪眼婆娑，痛心不已。我更是义愤填膺，为成才老婆不值。可是二十年多前的事情，我大道理再有理，也回天无力了。
成才心疼二个儿子，怕后妈对孩子不好，多年来，一个人，咬着牙把儿子养大了，日子也慢慢好过一点。老大学会驾驶，买了一部二手车，帮人拉货，没二年也赚了些钱。成长倾其所有，盖了新屋，置办了家什，给大儿子成了亲，这才缓下一口气。谁知道，好日子没过几天，老大竟然出了车祸，撞死一人，重伤一人，虽然自己没大碍，但别人的命也关天。我不能不佩服成才坚强的意志，他没有倒下，到处借钱善后，托人说情，虽然欠下一屁股的债，但到底，这个家没散。
我跟我妈还能说什么呢？只有同情加钦佩。临走时，我妈拿出二千块钱，塞进成才的破包里，说你拿着用吧，总会好起来的。成才有着大风大雨经历过后的无谓与勇敢，他擤了一把鼻涕，把手放腿裤边擦了擦。跟我妈壮志凌云地表态：“你放心，我一定会翻身的。”
转眼十年间又过去了。酒桌上，成才长舒一口气，债全还清了，老大生了儿子，老二也娶了媳妇。我听到我妈问：“你呢，可准备找个人老来伴啊？”成才黑瘦精干的脸上，刚才还闪着光，忽然一下暗淡了，憨笑二声，再没有了言语……
成才走后，他带的货真价实的老母鸡，被我们英勇地杀了，开膛破肚洗净，然后放在燃气灶上用小火煨，明天还有一桌客。
晚上一家人看电视，忽然又接到了成才的电话，他不放心地叮嘱我妈，我看你今天都没有吃大荤菜啊，我那只老母鸡，是家里下蛋的鸡啊，是真正的土老母鸡啊，他絮絮叨叨了十几遍。成才还以为我妈第一次电话中交代的她高血压，高血脂，动脉血管硬化，平素不喝鸡汤，都是推辞，他以为我妈就是舍不得吃。最后他口气很大地说，你一定要吃，你不吃我生气。
第二天，我看着油腾腾一大锅香气四溢的老鸡汤，给我妈盛了一小碗，我妈说你傻了，我还想多活几年呢。我叹口气，说妈啊，你就喝一碗吧，要是成才知道，你一口没喝，心里还不难过成啥样呢，你就领了他为一只老母鸡打了二次电话，又长途跋涉的这份心意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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